我在柏林遇到的男演员,以及在西西里听见的情话

摘要: 灵魂和灵魂,在不同的人的词典里,意思完全不一样。

09-14 09:22 首页 三明治





男演员的灵魂



男人都是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么?一定不是。可是,男人都有只用下半身思考的时候。


柏林是个躁动到让人不知所措的城市:世界闻名的电音club7天24小时开放,每个晚上都有新的画廊开张,有无数的屋顶派对,有各式各样的狂欢;没有一个城市像柏林一样,每个转角都是惊喜,每遇到一个人,好像都有很多故事要讲。


A跟我说,柏林好像一个成人的永无岛,所有来到岛上的人,都拒绝长大。要体验无尽的人生的无尽可能,要激情,要活在当下,不谈将来,不计后果。所以柏林才是有名的一夜情之都,在一个疯狂的城市做一件疯狂的事情,最合拍。


那天去Kreuzberg的土耳其面包店买早餐,被一旁一双热辣的眼睛看得心里发慌。我看回去,是双极其生动的眼睛。


“美女,跟我约会吧。”眼睛的主人非常主动。在德国呆久了,我突然有点不习惯这样的直接,可是眼睛的主人长得确实养眼,运动型的身材,还有张貌似情感丰富的漂亮脸庞。


正式约会的那天晚上,我跟A下班以后在楼下小花园聊天。


“A,我今天要和一个男演员约会。”


“演员?!来来,给我看看照片。”


我们两人很认真地研究了照片,一致认为小伙子确实长得帅,德国和土耳其的混血很好地中和了土耳其的过于浓厚和德国的过于清淡。 


盛夏的晚上,是柏林最好的时候:不太燥热,暮色微醺,最适小酌,而情话则是最好的下酒菜。


我和男演员选了家意大利餐馆,坐在街边。刚刚坐定,男演员就发问了:“你单身多久了?”


我一愣,这么突然。“两个月前。” 我平静地讲,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慢慢放下了以为这辈子也放不下的人。 


“你呢?” 我反问。


“半年前吧,不过也不怎么认真, 算是炮友吧, 我们是一夜情认识的,我不喜欢一夜情。”男演员一边说一边挑动着他的性感眉毛。 


“为什么分的?” 我继续问,既然男演员这么直接,我倒也觉得放得开。 


“不合适,感觉谈不来。我不是只要性爱的人。即使是性伴侣,我也是需要与她交流的,交流很重要。” 我心里有一丁点小小的希望之光,需要身体的交流,也要思想的交流,他或许不是那种只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 


“S,你呢?你对约会的期待是什么?你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因为分手不久,还在纠结”。


男演员问的问题好像也不是为了找到答案。


“那么性生活呢?你怎么解决性生活的问题?”


“我...” 我一时语塞,这也太过于直接了吧。“我不知道,你呢?” 我打太极拳,“你既然是演员,演那么多感情戏,不是很容易就和演对手戏的女演员产生情愫么?”


“是,我知道,今天下午刚拍完的那场戏,我演刑警。其实没上映前,我不能告诉你到底拍什么的,都是保密的,不过也无所谓。总之,在片场的女演员很多都想和我发生点什么,我不想而已,这是工作,有了点什么的话,怎么工作?”男演员身体前倾,靠在椅背上,健壮的肱二头肌将衬衣绷得很紧:他的身体和语言都无不在炫耀,我是个演员。


男演员继续自白:“性生活对我很重要,尤其是稳定的性生活,这事关灵魂。”我刚含在口里的饮料差点喷出来,这厮刚刚不是还在大谈思想交流的重要性,怎么话锋一转,性生活就事关灵魂了。 


“所以你约我出来的目的是?”


“约会,因为我觉得你很漂亮。”

 

“可是我不想要一夜情,我不喜欢。”


“我也不想要,我告诉你了,我只是想要稳定的性生活,我工作很忙,可能一周也只有一个晚上得空。”


我心里想,所以忙到连打猎的时间都没有么? 所以希望猎物随招随到,您有空了就可以随时享用么?原本以为一夜情已经是男女关系最随意的模式,没想到男演员这里还有下限。 


第二天,我把这个世纪最短的约会讲给A听,A爆笑不止:“所以你不想跟他去走红毯,看首映了?”


“你饶了我吧,为了红毯,我难道还要先把我的灵魂卖给他?”


虽然,好像灵魂和灵魂,在不同的人的词典里,意思完全不一样。 


西西里岛的情话 



那些他说过信誓旦旦的情话,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或许他的真心不是藏在他说过的每一个字里。但你要相信,那天的月光是像你记忆里一样柔和的,月光里他感受到的情绪,他说出那些动情的话语时,是真心的。只是,没人可以保证这份真心有天荒地老的保质期。


太多时候,我们把听到的话,太过当真。刚刚遇到的人,脑子里的小剧场就已经演到了大结局。于是不必要的期望最后产生了不必要的失望。


我们有多少次把激情当爱情,或是以爱情的名义,满足自己热爱drama的心理。


我怎么也没想到一场2个星期的相识,引发了一场长达两年的自我反思。或许是那个时候是在等待了太久之后终于遇到一个灵魂和身体都完美契合的他,所以过山车一样一路呼啸着冲上了巅峰,在迷失自我的短暂欢愉之后,是跌落谷底的体无完肤。我陷入了无止境的自我怀疑,以及对所有所谓“真实”的怀疑。往俗了说,就是我不再相信爱情了。再动听的情话,不过都是荷尔蒙的作用。


他是意大利西西里人,游泳和足球让他的肌肉有好看的线条;挺拔的鼻子和晶亮的眼睛,我总是看到他就没办法呼吸。你有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时时刻刻都坐立不安,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么?那段时间,我特别喜欢吃辣的,因为好像只有这样强烈的味觉刺激,才压得住我胃里扑腾着的蝴蝶。


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是在一个卡拉OK酒吧的舞台上,他和同伴在唱歌:


“Just gonna stand there and watch me burn

But thats alright, because I like the way it hurts

Just gonna stand there and hear me cry

But thats alright, because I love the way you lie

I love the way you lie”


过了很久之后,我依然听到这首歌会想起他。然后宿命论地想,这首歌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们的结局。


他拿到我电话号码的第二天就发信息给我。我在去跳舞的路上,骑着车子一路下坡,风吹起长发,发尖流连在脸庞上,酥酥痒痒的,而五月的空气里弥漫着桃花甜蜜的香气。


第一次约会我们选在柏林最古老的一家舞厅里。他提到他刚刚搬来柏林,找到的工作工资不高,但是他喜欢做的。他坚持付账,我小心翼翼地点了最便宜的起泡酒。我俩都不大会跳摇摆舞,笨拙地跟着旋律乱踩步点。我踮起脚尖和他在舞厅旋转的光芒里接吻,唇齿里有红酒的香味,鼻息间有他身上海洋沐浴露的清香和我头发上桃子洗发露的甜味。


那种吻,有攫取心神的力量,会让人身体麻酥酥的,手脚都软掉。


初夏的晚上,他握着我的手,说我就是他要找的人。


不在一起的时候,我看着手机上他的照片,只是想想,就会觉得有电流从身体里从下到上,慢慢走到心里,于是心跳得飞快;走到胃里,于是有和胃这种器官相连独有的焦虑和不安;走到嘴唇,会觉得口干舌燥;走到大脑,会觉得晕乎乎的。


他给我讲他的前女友,五年的恋爱似乎掏空了他所有的能量,现在分手四个月了,还是沉重得很。


我在厨房里洗手作羹汤,他倚着门框给我讲他的工作,讲他的人生规划。我跟他说,我很想拍纪录片,可是却没有那种一辈子要抛弃一切只为用镜头讲好一个故事的勇气。我怕我会在兵荒马乱的路上,太想念安定的生活。


他说,为什么不只拍一部片子呢?把自己所有的梦想和寄托放进去,如果苦难只经历一遍,结束之后就像一场梦一样了。


我们查星盘,看水瓶和白羊是不是最般配的星座。一起看球赛,一起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周日工作。


感情似乎顺风顺水的,可我却因为这种与我一贯恋爱模式完全不同的“正常”而狂躁。


不知道事情是从哪一天开始变的。爱情的开始各有各的不同,而结束,却都是相似的。我能隐隐约约地听见自己的身体里有一只黑色的小兽在咆哮,嗜血,痛恨圆满的结局,总能在适当的时机杀出来,把将要在一起的人推开。


我记得阴差阳错的,我发信息给他,说我承受不了了,就这样结束吧。放下手机后,我去洗澡。我把水开得很热,热水沿着身体的轮廓奔腾着,浴室里模糊一片。我觉得喘不过气,越发觉得什么都看不清楚。


我隐隐约约觉得我替他把他想要说的话说了出来。我宁肯从还在最高点的过山车上跳下来,故事在最高潮的时候戛然而止,有种美艳的残酷。


于是我整整四天没有收到他的回复。我看到whatsapp上那两个小对号变成了蓝色,说明他看到了我的信息。有时候我在盯着和他聊天的界面时,看到上边的“在线上”三个字,知道他此时也在线,也在用whatsapp, 会有穿越时间和空间,短暂相连的感受。


这期间我去了趟伊斯坦布尔。我在这座横跨欧亚大陆的美丽城市里,感受到的都是焦虑和不安。


我在等待。


终于在某天,手机“叮”的一声,他的头像跳了出来,依然是温柔如水的桃花眼和一脸的宠溺,可内容干脆得像冬天的树枝。


“抱歉我这么晚回复。我很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和你一起度过的每一秒钟我都很开心。可是,这是我的问题,我觉得目前这个人生阶段里,我没办法承受这么浓烈的感情。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心里的伤痕太多。”


当时的反应,是我拒绝接受这样的答案。我可能不相信一个人可以从信誓旦旦的喜欢,在短短的两周内变成,就这样吧,我们别见面了。现在想想,我也很不讲理。既然两周内可以升温得如此迅速,怎么不能以同样的速度降温。


回到柏林以后,我傻乎乎地跑到我们一起看夕阳的桥上,发信息跟他说,等不到他的话,我就一直在桥上等。


我看着夕阳像一颗溏心蛋,咕咚一声沉到水下,看着黄澄澄的月亮,一点点地升起来。


我在某个清晨醒来的时候,心里会难受得没着没落。这世界安静得仿佛只有我一个人。


朋友过生日,我们一起去酒吧喝伏特加喝到意识恍惚,在被夜店的门卫拦下来的时候,我歇斯底里地吼叫,大声质问,凭什么,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一位陌生的女孩经过,递给我纸巾擦眼泪,身上有好闻的柠檬香味。她在我耳边低语,问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怎么这么无力面对拒绝,要我好生想想。


我陷在他说过的情话里出不来,我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信任危机。我怀念他淡绿色的眼睛和身上海洋的清香。我提早跳入一个自己给自己写的剧本里,最后发觉是场独角戏。


自尊心被践踏的不甘和期待落空的绝望给我一种弃妇般的颜色。我像祥林嫂一样絮叨,动辄泪痕斑斑。


漫长的两个月以后,我好像听得到心里的伤口结痂的声音,一点点地变硬。我总是在脑海里想象自己嘴角冷酷的一个微笑和转身走开的镜头,一遍遍地回放。


那两个星期开始像一场梦一样。我看到他的照片像看到一个陌生人。


是这个人曾让我那么伤心么? 还是从头到尾我自己的意识先行,导演好了一个happy ending, 结果剧情朝我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向走去,于是失控的我大失所望,因此无比痛苦?


我是在为我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肝肠寸断么?


想清楚这个逻辑之后,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无比可笑。


我竟然曾经觉得,这是一场爱情。


这是一场爱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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